文/武聪
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是我国的根本政治制度,也是实现我国全过程人民民主的重要制度载体。近年来,从顶层设计到基层实践,人大制度不断注入新的内涵。但这么有分量的制度设计、这么丰富的治理成效,到了大众传播层面,常常显得“说不透、传不开”。尤其是短视频大行其道的当下,深度内容被不断挤压,媒体宣传人大制度面对一道道难题:怎么让严肃的政治制度变得可亲可近?怎么把抽象的民主理念变成普通人能感受到的生活细节?又怎么在“短”与“深”的拉锯中,找到自己的叙事节奏?
用“小细节”托举“大主题”
《中国日报》记者彭译萱的《小彭VLOG》和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记者庄胜春的《相对论·两会你我他》(以下简称《相对论》),恰好给出了两种不同的回答。前者用手机VLOG那种轻巧、随身的姿态,拆解了时政报道惯有的庄重外壳;后者则把常年蹲点积累的民生观察,集中到两会这个政策窗口去释放。两条路殊途同归,都在用“小细节”托举“大主题”,用具体的人来消解距离感。
人大制度宣传如果只停留在制度优势的抽象阐释,很难走进人心。真正有效的办法,是让制度运转过程变得看得见、摸得着。两个节目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微观叙事,把宏大的制度叙事,还原成一个个有名字、有面孔、有温度的个体故事。
彭译萱有个很朴素的理念——去掉那些严肃的包装,抓住“人”这个内核,用自然、松弛的方式传递观点和情感。2025年全国两会期间,她做了一期《谁用5G托起了悬崖上的村庄》,讲的是四川雅安汉源县永利彝族乡古路村的数字化变迁。但她没有从政策文件切入,而是把镜头对准了一个叫伍吉的乡村少年。孩子把“5G”听成了“五只鸡”,于是跟着记者满村“找鸡”。这个看似搞笑的细节,其实是精心设计的叙事锚点——观众跟着记者一路寻找,不知不觉就被带进了通信基站建设背后的真实困境。这条线索的源头,是2024年全国两会上,古路村党支部书记、全国人大代表郑望春提交的一份建议——呼吁消除农村网络盲区、降低5G基站用电成本。建议被工信部列为重点督办事项,运营商和铁塔公司实地调研后,最终实现了全村5G覆盖。整个故事没有一句“全过程人民民主”,但民主的运转逻辑都藏在那个孩子“找鸡”的脚印里了。
《相对论》则走了一条更“笨”的路。它不靠两会期间临时找选题,而是把常年蹲点跟踪的人物故事,在政策讨论最密集的时刻重新唤醒。比如对“00后”外贸女孩方菁的报道,从2023年的《“大厂女孩”辞职“种草非洲”》,到2024年的《“斯迪欧卡噗·小方”的新大陆》,再到2025年的《做外贸小方“精神股东”的第三年》,三年间持续记录她从互联网大厂裸辞、零基础做外贸,到在非洲建立起1200多人的客户社群、把中国小商品直供给当地散户的历程。观众看着她一步步成长,外贸政策、营商环境这些两会上的宏观议题,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实处——不是被“讲解”明白的,而是被“感受”明白的。
讲人大故事,绕不开政策法规的解读。但好的解读,不是把条文翻译成大白话就完了,而是要让它在一个具体的情境里“活”过来。《相对论》的做法是,带着网友的真实困惑去追问。2022年两会期间,节目对话了连续两年担任国家医保目录调整药物经济学测算专家组组长的北大教授刘国恩。记者没有拿着政策文件一条条问,而是把网友最直接的疑虑抛了出来——“药卖便宜了,会不会影响未来新药研发?”“有些药进了医保,反而更难买了?”这些来自普通人的真实问题,逼着专家把复杂的医保谈判逻辑,拆成了人人都能听懂的话。政策解读不是单向灌输,而是在回应关切的过程中水到渠成。
实现“轻”和“深”的辩证统一
短视频的“轻”和人大报道需要的“深”,看似矛盾,但两档栏目实践表明,它们可以辩证统一。
彭译萱觉得,重有重的价值,轻有轻的意义。手机能拍重大时刻,但前提是前期策划、现场捕捉、后期剪辑都按专业标准来。那期“悬崖村”的故事,团队实地拍摄,又把真实经历改编成短剧,叙事轻巧跳脱,情感却沉甸甸的。
《相对论》则用“蹲点”这个传统媒体深度报道的方法,来对冲短视频时代的浅表化。它不是追求单条视频的爆款,而是通过常年跟踪,形成认知的累积。“外贸小方”三年一个系列,“乡村跑腿”小马从春节《新春走基层》蹲点、到两会回访跟进。每条短视频单独看是“轻”的,串起来就成了“重”的叙事链条。用户持续追看,对栏目和记者的信任也就慢慢培养了起来。
《相对论》还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它把常年蹲点看到的百姓日常,和两会这个“政策时刻”并置在一起,产生了一种独特张力。节目既解析政府工作报告,也呈现代表委员建言,更关注普通人的喜怒哀乐。比如报道北京鼓楼“突然火了”的现象,节目记录了从2023年1月打卡人群猛增、到2月拉起隔离护栏、再到3月增设绿植围挡的细节变化,同时请来全国人大代表、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总建筑师吴晨,回应“网红能否变长红”的公众关切。普通人的日常体验,与人大代表的专业建言,就这样在同一叙事中直接对话——这正是全过程人民民主中“协商”与“决策”链条的生动切片。
再比如“乡村跑腿”小马的故事,节目既呈现留守老人买东西不便的现实,又把这个问题接入两会期间“快递村村通”的政策讨论。百姓的具体困难和国家的大政方针在同一画面里相遇,观众自然就能感受到,“人民选我当代表,我当代表为人民”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把镜头对准人民当家作主中的人民
两个节目的探索给人大报道提供了几个值得借鉴的方向。
叙事上,要敢于从“宏大”转向“微观”。人大制度从来不缺好故事,缺的是把这些故事“打捞”出来的耐心。立法出台、权力监督、代表履职……这些现场里藏着无数具体的人,他们的命运本身就是制度逻辑最好的载体。传播主体上,记者IP化是一条可走的路。“小彭”和“胜春”不是冷冰冰的机构符号,而是有性格、有温度的传播者。培养这样的出镜记者,等于在制度和公众间架起了一座人格化的桥。内容形态上,“轻量”不等于“浅表”。短视频可以承载深度——通过系列化生产、全过程记录、蹲点调研,让“轻”只是传播形式,而不是内容厚度上的妥协。
对外传播也是一道必答题。《小彭VLOG》的海外粉丝已占约20%,双语解说和国际化的视角,为人大制度走出去提供了可复用的经验;而《相对论》中“蹲点”这种具有普遍感染力的报道方式,同样能在不同文化语境中找到共鸣。
说到底,讲好人大故事,追问的是专业媒体在流量时代的一个根本选择——是随波逐流,还是守住现场、守住人、守住对话的初心。答案是:回到“人”的内核,回到“现场”的本质,把镜头真正对准“人民当家作主”中的人民。
(作者单位:工业和信息化部新闻宣传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