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方东杰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当干部就要干事，就要创造业绩，否则是立不住的。创造业绩，必须解决好为谁创造业绩、创造什么样的业绩、怎样创造业绩的问题，也就是要解决好政绩观问题。”彭真曾长期担任中共北京市委书记、北京市市长，是首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事业的主要奠基者。他的政绩观根植于党的宗旨，着眼于长远发展，立足于首都实际，为新时代党员干部树立正确政绩观提供了深刻启示。
“干部是人民的勤务员，不是老爷”
“干部是人民的勤务员，不是老爷”，这是彭真一以贯之的执政信条，更是他躬身践行的行动准则。在他的政绩观里，群众的柴米油盐、衣食住行从来都不是“小事”，而是衡量治理成效的根本标尺。
北平和平解放之初，粮食和日常生活用品极度短缺，民心安定面临严峻考验。彭真将粮食供应列为头等大事，直言“大家都有了饭吃，无产阶级的天下就好坐了”。他未雨绸缪，提前组织力量从涿县、张家口等地调运3700万斤粮食驰援北平，协调察哈尔省每月允供3000万斤粮食以保障供应；为遏制囤积居奇、稳定市场秩序，1949年6月、11月，全市陆续建起118个国营粮食零售点，以低于市场价10％的价格售粮，一举稳住了粮价，也稳住了民心。
尽管当时百废待兴，财政极为拮据，彭真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执政理念，将钱花在关系人民群众安危冷暖的“刀刃”上。
龙须沟位于天坛以北，自西向东而流，由于地势低洼，城内大部分污水汇聚至此，臭气熏天、蚊蝇遍地，细菌肆意繁殖，是北京最大的臭水沟。每逢大雨，沟水四溢，房屋倒塌，严重威胁当地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聚集在龙须沟附近的大都是贫苦劳动人民，走不出去，也改变不了，只能隐忍活着。
“历史上的统治者是用一块手绢把口鼻一捂的办法来解决问题”，龙须沟的居住环境问题在旧社会始终没有得到有效整治，彭真下决心治理好龙须沟。没有施工机械，就靠肩扛手抬，即便条件艰苦，也仅用半年时间，就完成改造。排水明沟改建为暗渠，还修了马路，安了电灯，通了电车，自来水和公用水站也相继完工，龙须沟彻底焕然一新，在当时引起巨大反响。
1950年7月，刚从美国归来的老舍先生来到龙须沟采访，感叹道：“这个为人民服务的政府并不只为通衢大道修沟，而是也首先顾到一向被反动政府所忽视的偏僻地方。在以前，反动政府是吸去人民的血，而把污水和垃圾倾倒在穷人的门外，教他们‘享受’猪狗的生活。现在，政府是看那里最脏，疾病最多，便先从那里动手修整；新政府的眼是看着穷苦人民的。”并以此为题材，撰写了著名话剧《龙须沟》，以“达到我对人民政府为人民修沟的歌颂”。
“城市规划不考虑远景，终究是要挨骂的”
“城市规划不考虑远景，终究是要挨骂的。”城市建设关乎群众的长远福祉，更是检验干部政绩观的重要标尺。在彭真主持的北京城市建设中，始终贯穿着“立足当下、着眼长远”的治理思路，既着力整顿环境、改善居住条件，更倾心擘画蓝图、为城市未来发展预留空间，生动诠释了共产党人的政绩追求。
北京作为首都，市政建设不仅为人民大众服务，为恢复生产服务，同时又为党中央和中央人民政府各级机关服务。“为生产服务、为劳动人民服务、为中央机关服务”的方针，从根本上改变了过去市政工程和公用设施只建在所谓“富贵地区”，为少数统治阶级服务的状况，从而使大规模房屋建筑、市政工程和公用设施建设真正造福了广大人民。到1953年底，北京市已新建各种房屋670多万平方米，相当于解放前北京原有房屋的三分之一。道路、下水道的整修和新建，也都取得了很大成绩。可是，由于缺乏城市建设总体规划，修了房子没有下水道，修了学校没有电影院，城市建设工程比较紊乱，制定北京城市建设总体规划迫在眉睫。
1953年，北京市正式启动城市建设总体规划编制工作，彭真亲自兼任市规划委员会主任。1956年10月，在对城市人口、用地、绿化、河湖水系等情况进行系统周密调查研究的基础上，他主持召开北京市委常委会专题研究城市规划工作，明确强调：“城市规划要有长远考虑，要看到社会主义的远景，要给后人留下发展的余地，不要只看到眼前。”
会上，彭真围绕城市绿化、交通建设、煤气化推进、用水保障等一系列重大议题，提出了极具前瞻性的见解。以人口规模和道路规划为例，他科学预判，北京人口近期发展目标可达500万，未来将突破1000万；即便当时全市小汽车不足万辆，也要着眼于未来几十万辆、上百万辆的保有量，超前规划城市道路。他明确要求，最宽道路按100米至110米标准设计。
这番远见卓识，在当时却引来不少质疑，甚至被贴上“大马路主义”的标签。面对非议，彭真态度坚定：“大马路主义就大马路主义吧。不要害怕，要看是否符合发展的需要。道路窄了，汽车一个钟头才走十来公里，岂不是很大的浪费。”他还对与会青年同志说：“等你们活到八十岁九十岁时，再来看是谁对谁错，那时由你们来做结论。”
时光是最好的见证者。北京城市建设70余年的实践雄辩地证明，彭真的判断经得起历史检验。在他的主导下，1957年编制的《北京城市建设总体规划初步方案》，把城市当做统一的整体，创新提出“分散集团式”的城市布局，坚持由内向外、由远及近、集中地、成区成片地发展的方针，明确“控制市区规模、发展远郊卫星城镇”的思路，同时对城市建设风格、建筑形式作出具体规范。方案获批后，首都北京的建设正式纳入统一规划、统一设计、统一建设、统一管理的轨道，为后续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这份规划方案，既立足民生需求与城市实际，又传承了北京古城独特的传统格局，更预留了未来发展的充足空间，实现了继承与发展的有机统一。而彭真不贪一时之功、不图一时之名的政绩观，正是共产党人治理智慧与历史担当的生动写照。
“不能像风筝、氢气球一样，随风飘荡，跟着空气办事”
“不能像风筝、氢气球一样，随风飘荡，跟着空气办事”“老老实实地按照客观规律办事，按照客观规律改造现实”。1958年，彭真在《前线》杂志发刊词中的这番论述，道破了实事求是政绩观的核心要义——始终立足实际、遵循规律。
三年困难时期，农副食品供应短缺掣肘工业生产，“继续跃进”的冒进倾向更让诸多行业不堪重负。关键时刻，彭真反复叮嘱党员干部“要头脑冷静”，强调“人家脑筋发胀时，领导同志的头脑要冷静”“实事求是要大讲”。他以身作则，走出办公室、深入第一线，用调查研究破解发展难题。
1961年2月，59岁的彭真来到京西门头沟煤矿，一头扎进生产一线。他先是听取矿务局和煤矿领导汇报，与生产段长、老工人围坐座谈，细致询问煤炭生产和矿工生活的痛点难点。当听闻井下工人因粮食不足出现浮肿时，他心疼地说：“井下工作这么苦，吃不饱可不行。”
更令人动容的是，彭真不顾年事已高、巷道湿滑昏暗，亲自下到340米深的矿井调研。看着运煤罐车屡屡落道，他当即指出：“煤矿一定要解决一个运字，运输畅通了，才能保证生产，促进生产。”他提议安排一名副矿长专门分管运输，精准点中了当时煤矿生产的“卡脖子”问题。当看到井下工人吃着又冷又硬的干粮，他又叮嘱陪同人员，务必妥善解决矿工井下吃饭、饮水的实际困难。
这番接地气的调研，很快转化为实打实的成效。按照彭真的指示，煤矿改进运输设备、优化管理机制，煤炭产量随之稳步提升；北京市也迅速出台政策，为门头沟煤矿井下工人每月补助2斤肉、9两油、1斤白酒以及预防浮肿病的3斤黄豆。煤矿还专门建立起为井下工人送热饭、开水的制度，把关怀送到矿工的心坎上。直到今天，北京煤矿的老工人谈起井下吃热饭、喝开水的往事，仍会满怀感激地说：“那是彭真给我们解决的。”
4月，彭真同邓小平一起，就公社内部平均主义问题到怀柔和顺义开展调研。17日，彭真到达怀柔，召开会议，听取汇报。针对集体经济农民积极性不高的问题，彭真说道：“集体经济不如个体经济，要么是方针政策问题，而执行中的具体工作也还有很多问题，这就要艰苦的调查研究，改进工作。”
20日，彭真再次来到怀柔，听说只有54户的西三村大队实行作业组承包制，生产搞得好，社员情绪高，便于第二天到西三村大队实地调研。在西三村，彭真查看了村食堂的伙食，询问社员对吃食堂的意见。为了更详细了解情况，他还走进大队书记贺福元的家，询问集体生产、社员生活情况以及对核算单位大小的看法，鼓励贺福元要敢于说真话。贺福元谈到，西三村去年粮食产量9.5万斤，如果分为三个小生产队，搞包产，粮食产量就能达到12.5万斤。调研后，当谈到核算单位规模时，他认同群众的意见，认为只有将社队规模划小，农民积极性才能发挥出来。
公社吃饭供给制问题，既涉及能否实行按劳分配，又涉及当时人民公社基本政策规定问题，更是在农村争议比较大的问题，是调研的重难点之一。调研中发现“食堂占劳力多、占领导精力多、受群众指责埋怨多”“现在有些人想退，又不敢退”。对此，彭真指出：“办食堂要群众自愿，现在群众吃饭要排长队，还说有优越性，这不是实事求是。”“食堂究竟如何搞？现在不一定打个什么主意，要真正摸一下群众意见。总之，群众路线、群众观点，不摸透，决心不好下。”随着调研的深入，彭真强调：吃食堂是社会主义，不吃食堂也叫社会主义，食堂愿意吃就吃，愿意散就散，不要怕散。此后，“办不办食堂完全由社员讨论决定”，对于不参加食堂的社员“不能有任何歧视”，结果食堂全部散光，群众皆大欢喜。
5月10日，邓小平、彭真联名致信毛泽东，在调查情况基础上，报告了关于调整社队规模、供给制、食堂等问题的情况及建议。这次调研，对中央修改“人民公社六十条”（草案），纠正“左”的错误，加快经济恢复发展，具有重大作用。
彭真曾强调：“我们是共产党，是执政党，我们管的是我们这个国家，我们要解决的问题主要在工厂、在农业合作社、在商店、在机关、在学校。问题在哪里，就要到哪里去解决。”这番话正是他坚持实事求是、深入调查研究的生动注脚。唯有扎根实践、找准问题，全面了解客观情况求“实”，把握客观规律求“是”，党员干部才不会沦为脚下无根的“风筝”。
时代变迁，初心不改；政绩观照，薪火相传。彭真的政绩观及其在京华大地的实践回答了“政绩为谁而树、树什么样的政绩、靠什么树政绩”的历史之问、时代之问。传承和践行彭真的政绩观，就是要引导广大党员干部始终把人民放在心中最高位置，坚持实事求是、求真务实，以“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使命担当推动工作，创造经得起实践、人民、历史检验的业绩。
（作者单位：北京市委党史研究室、市地方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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