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尤曼卿
1949年3月，毛泽东同志带领中共中央机关和中国人民解放军总部开启踏上进京“赶考”征程，吹响了“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的伟大进军号角，同各民主党派、各界人士共同筹备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搭建了新中国的“四梁八柱”，描绘了建设新中国的宏伟蓝图，在这次会议上，确定北平成为即将成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首都，并改名为北京。然而，首都的选择和定都的过程，是要充分考虑天时、地利、人和三要素的，这显然是一个复杂艰巨的任务。
关于定都的设想
当解放战争进行到1948年时，中国的形势发生巨大变化，全国革命胜利和新中国的诞生指日可待，国都的选址问题也逐渐提上议事日程。当时，北平、西安、洛阳及哈尔滨几个城市被列为预备选项。其中，北平和哈尔滨成为最有可能定都之地的两座城市。
1948年4月30日，中共中央发布纪念“五一”劳动节口号，正式提出“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各社会贤达迅速召开政治协商会议”，讨论“成立民主联合政府”的主张，得到了各民主党派、民主人士和社会各界的积极响应。5月1日，毛泽东致函李济深、沈钧儒，邀请他们参加新政治协商会议，并说明：“会议的地点，提议在哈尔滨。会议的时间，提议在今年秋季。”与此同时，中共中央开始指示华北局、上海局和香港分局，要求有计划、有步骤地邀请民主人士代表到解放区参加新政治协商会议。当时的哈尔滨作为解放区，是共产党最早占领掌握的大城市之一，工业门类比较齐全，拥有较发达的轻重工业，而且地理位置邻近社会主义国家苏联，便于取得苏联支援。当时中国的大半山河还掌握在国民党手里，要想召开新政协，哈尔滨无疑是最好、最安全的地方。出于上述考虑，中共中央和毛泽东同志一度设想把新国都放在东北哈尔滨，并特批哈尔滨为“特别市”，准备在这里宣布建立中华人民共和国。
为了尽快召开新政协，周恩来同志亲自设计了好几种接送方案，安排各民主党派代表和民主人士经香港等地到达哈尔滨。然而，此时全国的形势又一次发生变化——北平、天津等地都即将解放，国民党的败局只是时间问题了。在这种情况下，毛泽东认为，已经不必再将偏居一隅的哈尔滨作为新中国的首都了，应该在北平、南京、西安、开封、洛阳等地中重新选择。但由于当时的国内局势还不明确，国民党仍占领长江以南的地区，定都之事也因此一直未能得到解决。毛泽东通过对解放战争的分析和对哈尔滨、北平两座城市的认真比较，更倾向于北平，但因为还涉及其他一些因素，一时也难以抉择。随着三大战役的胜利，他认为无需远赴哈尔滨，转而锁定北平，宣布新中国诞生。当时，各界目光亦聚焦北平。
和平解决的“北平方式”
早在1948年9月8日至13日，中共中央在西柏坡召开政治局会议（即九月会议）。会议期间，毛泽东同华北军区副司令兼第一兵团司令员徐向前谈山西作战解放太原问题时说，“看来太原不打是不行了，最好北平不要打，其目的是完整保存古都”，并提出“将北平作为未来人民共和国的首都”的设想与心愿。
毛泽东还曾就定都问题与党中央其他领导同志以及聂荣臻、叶剑英等人交换意见，大家都同意建都北平。时任华北军区司令员聂荣臻回忆：争取和平解放北平问题，这个想法萌生于新保安、张家口歼灭战之后，即1948年12月下旬，“我先同罗荣桓同志谈了这个想法。我说，我们应该努力争取和平解放北平，使北平这个文化古都免遭战火的破坏，使人民的生命财产免遭损失。从党和人民的利益出发，应尽力把这个文化古都保全下来，因为枪炮一响，准会把北平打个稀巴烂。何况对胜利以后建都的问题，党中央已经初步选定了北平。”聂荣臻考虑到事关重大，于是就以个人名义向党中央发了一封建议和平解放北平的电报，毛泽东及其他中央领导同志看了发来的电报后，回电表示完全同意。（聂荣臻著：《聂荣臻回忆录》（下），解放军出版社1984年版，第701—702页）1948年12月，时任北平市市长的叶剑英带领接收北平的大军从保定抵达平郊的房山良乡，在此停留一个月进行集训期间，他经常谈论政治、军事形势。叶剑英明确告诉接管干部们：北平将来是新中国红色的首都，我们必须要把北平的工作搞好。
为了实现北平和平解放，毛泽东指示要动员一切力量，积极做好北平守军长官傅作义将军及上层军官的统战工作。为了保护北平这座文化古城免遭战争破坏，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力争以和平方式解放北平。经过人民解放军和中共北平地下组织的耐心工作以及北平开明人士敦促，傅作义终于接受解放军提出的和平条件。1949年1月21日，双方签订《关于和平解决北平问题的协议》。1月31日，北平宣告和平解放。北平的和平解放，具有深远的历史意义，被誉为“北平方式”。古老的北平得以完整保存。北平所有名胜古迹，都得到了保护，没有遭到任何损失，城市里的生产和生活一切正常。
2月3日，人民解放军举行了盛大的入城仪式，受到北平市民的热烈欢迎，群众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人民解放军万岁！”入城部队从永定门进城，最后从广安门出城。整个入城仪式从上午10点一直持续到下午16点，全程两公里。毛泽东在党的七届二中全会上指出，北平入城式是两年半战争的总结；北平解放是全国打出来的，入城式是全部解放军的入城式。1949年2月3日《人民日报（北平版）》发刊词《为建设人民民主的新北平而奋斗》里这样写道：
我们就把这座历史名城和二百余万人民，用和平解决的方法从国民党反动派血腥的统治下解放了出来。从此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奴役下的北平的黑暗时代就一去不复返了，北平永远成为人民的北平了。
北平的和平解放也为定都北平创下了重要的先决条件，让北平成为一个拥有厚重文化底蕴的首都，让北平完整地成为人民的首都。
第一次正式提出定都北平
1949年2月下旬，时任中共中央东北局城市工作部部长的王稼祥抵达西柏坡参加党的七届二中全会。王稼祥刚到西柏坡，便偕夫人朱仲丽去看望毛泽东。
这一天，毛泽东在和王稼祥交谈中问到：全国胜利在望，新中国的首都在何处为好？历朝历代把首都不是定都在西安，就是开封，要不就是南京或者北平。对于这个问题，中央虽有考虑，但还没最后决定。在毛泽东的鼓励下，王稼祥分析道：依我看，现在国民党政府的首都南京，虽自称虎踞龙盘，地理险要，但国民党政府将是短命的。而且，南京离东南沿海太近，就当前的国际形势看，这是它的很大缺陷，我们定都，当然不能选在南京。毛泽东点头表示赞许，又问西安和开封如何。王稼祥认为西安太过偏西，现在已非秦汉隋唐时代，现在中国经济重心在沿海和江南，西安在地理位置上不再具有中心特点；开封、洛阳等古都，地处中原，短期内不能改变经济落后的局面，加之交通和黄河水患等问题，也不适合作为新中国的首都。毛泽东追问哪里适合定都。王稼祥认为从政治上考虑，解放区主要在北方，北平是首选。他说：北平位于沿海地区，属于经济发达圈，而且扼守连接东北与关内的咽喉地带，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北平又临近苏联和蒙古，无战争之忧，虽离海较近，但渤海为内海，又有辽宁和山东半岛拱卫，战略上较为安全。此外，北平作为明清两代帝都，人民群众心理上也乐于接受。所以应该定都北平。毛泽东连声称赞道：“有道理，有道理。稼祥，你的分析正合我意。看来，我们的首都就定在北平了。蒋介石的国都在南京，他的政权基础是江浙资本家。我们要把国都建在北平，我们也要在北平找到我们的基础，就是工人阶级和广大的劳动群众。”（何明编著：《建国大业》。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77—78页）
经过广泛征求意见，在1949年3月召开的七届二中全会上，毛泽东明确指出：“召集政治协商会议和成立民主联合政府的一切条件，均已成熟……我们希望四月或五月占领南京，然后在北平召集政治协商会议，成立联合政府，并定都北平。”至此，新中国定都北平一事，已在党内形成一致的意见。
1949年3月23日，毛泽东等中央领导人率中央机关和中国人民解放军总部，离开西柏坡，向北平进发，25日到达北平。出发时，毛泽东向全党发出进京“赶考”的号召：我们进京“赶考”去，我们决不当李自成，我们都希望考个好成绩。在北平，毛泽东、朱德发布向全国进军的命令，中国人民解放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全国各地胜利大进军，彻底结束了国民党在大陆的统治。毛泽东发表了《论人民民主专政》，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建立奠定了理论基础和政策基础。中共中央同各民主党派、各界人士同心同德，诚挚交往，共同筹备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描绘了建立建设新中国的宏伟蓝图。
新政协会议决定定都北平
1949年6月15日，新政治协商会议筹备会第一次全体会议在北平中南海勤政殿开幕。会议下设六个小组，第六小组负责拟定国旗、国徽、国歌和国都选址方案。第六小组内部讨论形成意见，提议北平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首都，提交新政治协商会议全体会议讨论决定。
经过紧张筹备，9月21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在中南海怀仁堂开幕。
9月23日，第六小组印发了《国旗国徽国歌国都纪年方案组关于国旗国都纪年的意见》，提交全体会议讨论，其中，关于国都选址的意见为：“我们提议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首都应定于北平，并将北平改名为北京。”并且说明，北平作为中国的首都已有七百多年历史。从各种条件看，北平具备现代大国首都的各种条件：政治上，北平位于华北老解放区，人民力量雄厚；经济上，它邻近东北重工业区，便于发展工业；文化上，这里有几百年的文化积淀，规模宏伟，文物集中，是举世闻名的历史古都，自五四以来，又是新文化思想的摇篮；地理上，北平地区位于大平原，将来有足够的扩充余地；交通上，四通八达，有平沈、平绥、平汉、平沪等铁路干线，连接全国各地。政协全体会议上各组讨论非常认真和热烈，对印发的国都选址的意见非常一致。次日，《人民日报》报道讨论结果时称：“参加讨论的代表们毫无例外地同意建都北平。”
9月25日晚，毛泽东在中南海丰泽园召开座谈会，商谈国旗、国徽、国歌、纪年、国都等问题，周恩来、郭沫若、沈雁冰、黄炎培、陈嘉庚、马叙伦等参加。大家对已在政协会议上形成共识的建都北平没有异议，但对于北平、南京两座城市是否改名存在不同看法。历史上，北平和北京这两个名字曾经交替使用。张奚若说：“北平因将成为新中国首都而改名北京，国都在北京大家是不会有意见的；但是南京的情况不同，有人提议南京要改名。”黄炎培建议说：“为了省事，我的意见，北平、南京都可以不改。”毛泽东说：“国都问题，还是改一个字好（指北平改为北京）。”经讨论，大家对建都北平并改名北京一致赞成。
9月27日，政协会议讨论并通过《国旗国都纪年国歌决议草案》，关于国都问题的提案行文为：全体一致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都定于北平，自即日起改名北平为北京。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大典在天安门广场隆重举行。北京，这座闻名中外的历史文化古城，从此成为新中国的首都！
（作者系香山革命纪念馆编辑研究部助理馆员。本文转载自《北京文史》2024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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